第27章

　　那年深秋，慈云寺后山的枫叶红了。

　　我以到寺中祈福为名，带着几个心腹出了宫。到了寺里，我没有进大殿，而是直接去了后山。走过那片竹林时，风一吹，竹叶沙沙作响，像是有人在低语。

　　嫡姐的坟就在竹林尽头。一个小小的土包，上面已经长满了野草。墓碑是我当年让人刻的，没有名字，只刻了一朵桃花。五年过去了，那朵桃花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了。

　　我蹲下身，亲手拔去坟上的杂草。玉磬想上前帮忙，被我制止了。

　　「本宫想自己来。」

　　拔完草，我从袖中取出一盒桂花糕，放在坟前。嫡姐从前最爱吃桂花糕，尤其是刚蒸出来的，热腾腾的，带着桂花的香气。我做了丫鬟的那些年，没少替她往厨房跑。

　　「姐姐，我来看你了。」我在坟前坐下，轻声说，「你要是在天有灵，就睁开眼看看。这天下，这皇宫，这皇后之位，都是我阿莹的了。你当年走的时候，说要去看看这大好河山。你看到了吗？我替你把江山都看遍了，也不过如此。倒是这后宫，比你想的要好。有吃不完的山珍海味，穿不完的绫罗绸缎。还有两个皇儿，聪明伶俐，孝顺得很。」

　　风轻轻吹过，竹叶又沙沙地响了起来，像是在回应我。

　　「我有时候会想，你当年若没有走，如今会是怎么样。可这世上没有如果。你走了，我替你活成了林清霜。我替你嫁了人，生了孩子，坐了这后位。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？」

　　我笑了笑，眼角却有些湿润。

　　「好了，我要走了。下次再来看你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。你若泉下有知，就保佑林家平平安安，保佑我的两个孩子平平安安。其他的，不指望你。你这一辈子，都没做过什么靠谱的事。死了，也就这样吧。」

　　我站起身来，拍了拍裙角的土。那盒桂花糕摆在坟前，已经沾染了一层薄薄的露水。

　　转身离开的时候，我没有回头。

　　走出竹林，夕阳已经落到了山的那一边。天边还残留着最后一道金光，像一条缝在天际的金线，正在一点点收拢。我站在寺门前，看着那道金光慢慢消失，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平静。

　　这半生，我失去了很多。我的母亲，我的名字，我的过往。可我也得到了很多。我的丈夫，我的孩子，我的江山。

　　如果时间可以倒流，让我重新回到那个清晨，回到嫡姐留下字条的那个清晨，我还会选择现在这条路吗？

　　答案是肯定的。

　　因为，那个叫阿莹的小丫鬟，从踏入林府的那一刻起，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而那个叫林清霜的皇后，从坐上凤位的那一刻起，就注定要在这条路上走到黑。

　　天黑了。宫灯一盏盏亮了起来，从慈云寺一直蜿蜒到山脚下的官道，像一条流动的星河。